真實的淚水只不過是一瞬間的爆發,沒有人會為了一股真摯的疼痛或愉悅處心積慮。悲傷和快樂都是在默默然間堆積,直到一股使其量變的質變將它戳爆,在那一刻,真正的淚水才會從你的淚腺中衝出,羈押的情緒也在那一刻,那一珍貴的一刻,噴湧而出。

噴湧是給那些心靈有深深容器的人的。

我的淚水似乎時不時都要出來轉個圈,我對此的解釋是那淺淺的心靈容器積攢不了多少情緒,它時不時都要溢出來。說它是溢出來的,其實並沒有錯,畢竟我的眼淚也不過是從我的眼睛順著臉頰滑下,幾滴之後便沒了蹤影。

平凡。

平凡是我對自己唯一的評價,而這兩個字有時候壓得我喘不過氣來。我進入了一間不錯的小學,然後是一間不錯的中學,最後踏入一所不錯的大學。我的每一步都是「不錯」,卻從未衝破過平凡這一個枷鎖——我一事無成。

我一事無成。

這是我這個年紀的孩子正常的狀態:好好學習、幫人補習、做實習生······我和他們有著一模一樣的生活軌跡,走著同一條平凡的道路,嘗試著在未來找到同一份平穩的工作。平凡不是一個負面詞語,卻讓我心神不寧,我一想到那一份每日重複的工作,每時每刻壓著我的房貸,同一條巴士線路上的同一個位置······

窒息。

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聚光燈下的一個點,但又有多少人能爭得這百萬分之一?就算是獲得了一份體面又高薪的工作,那就逃離了這種渴求更上一層樓、更加富有、更加渴求的慾望嗎?

如果每個人看向更高點,都覺得自己是平凡的,那究竟什麼是平凡,什麼是不平凡。

世界就是平凡組成的,而它拉著你向下沉,向下沉······ 你深陷泥潭,逐漸將自己心中的那一點火花扼殺,泥水順著你的大腿扯著你,你只能望著天空逐漸沉下去。

我害怕的,從來都不是金錢或地位上的平凡,而是害怕失去自己身上的那麼一點點靈性,而這一點點靈性,在這個物質至上的世界,是那麼容易被生活所壓扁。我想從世界這個大沼澤中飛出去,我想要不平凡,我想要讓世界看見我的那麼一點點「自我」,那麼一點點與平凡世界的不一樣,那麼一點點不一樣的火花。

我想要的,從來都不是名利,而是有能保持自我的自由,而這種自由,又需要多少名利去換取呢?

我不想被社會的工作狠狠壓到,我要反過去,抗議,擊退,奪得屬於我的那一抹自由,那一抹不一樣!

我想要不一樣,而或許正是這種不一樣,讓我極度焦慮。這種焦慮又成了注入水缸的涓涓細流,在不恰當的時候,從我的眼角逃出。